[MS]不見光 04

01 02 03

下回完結。

4

 暗戀、單戀,聽上去都不是什麼陽光正面的詞彙。

在這些詞彙後面似乎都能接上一些狗血又老梗的字詞,讓整個詞句變得更芭樂。

 

比如說將一份無法言說的感情藏著掖著不讓自己以外的人知道,比如說單看著那個人就能夠感到滿足,又比如,自以為犧牲奉獻才是成全的偉大愛情。

 

在深夜響起裡的電話讓他從寫歌詞的地獄中抽離,卻又將他拉進另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裡。

 

那一通電話說了將近一個小時。

 

陳信宏將發燙的手機放在被一堆A4紙和筆記本弄得凌亂不堪的桌上,全身脫力般地向身後的地板躺下。

 

『阿信,能將我兒子還給我嗎?』

 

 一直以來試圖逃避的現實最後還是突破了他自以為堅固的城牆,不輕不重的力道輕易地敲碎他做了十幾年的美夢。

 

如泡沫般易碎的夢境持續得太久,久到他幾乎要忘了飄著彩虹光芒的薄膜之外還有不得不正視的事情等待著他。

可是不面對不代表不需要面對,總有一天他得放手,就像自己的歌詞裡所寫的那樣:而我知道那真愛不一定能白頭到老。

 

只是他沒想過會來得這麼快,和溫尚翊在一起的時間過得飛快,好像才剛確認了彼此的關係但其實他們早就陪伴著彼此走過了大半歲月。

 

要將已然牢刻在心上的姓名和身影狠狠地剜去,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他得要花上多大的勇氣才能假裝自己從來都沒愛過。

 

辦不辦得到,這句話裡還是有辦得到。

 

他知道,人生沒有兩難的選擇,只有陷入兩難的自己。

 

要,或不要。

 

如此而已。

 

-

 

所以他捨棄了。

 

既然溫尚翊當年能夠不顧父親的阻礙只為了和他在一起,那麼他也能。

十幾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就一段自年少開始萌芽的感情而言,能擁有對方這麼多年也算無愧於當初的自己。

 

即使最後無法讓這份感情有個結果,至少他曾看著它開出一片燦爛的花海。

就像南非的沙漠花園一樣,美麗而短暫。

 

犧牲了我的愛情成全你父親對你的期望,是不是就能彌補我對獸媽多年來的愧疚?

 

獸媽將我當作另一個兒子在疼愛,可我卻擅自奪走了她寶貝兒子本該有的美好未來,跟你在一起雖是得來不易,但為了這份愛和夢想你已經放棄了太多。

 

你不該和我一起待在見不得光的陰暗角落裡,溫尚翊是屬於陽光的男人,我多麼希望能和你一同走在陽光下,而不是戰戰競競的在沒有光的暗處守著這和易碎品一樣的感情。

 

我希望你永遠都那麼耀眼,不願讓任何外物磨去你的張狂,更不願再看到你為了我向你最討厭的父親跪下的模樣。

 

自以為偉大的愛情不過就是那樣,在現實面前我們不得不低頭。

 

我愛你,因為愛你,所以必須將這段感情給捨棄掉。

 

因為你是溫尚翊,是溫家的人,不是陳信宏的。

 

-

 

那天父親打了電話來問他什麼時候要結婚,說再拖下去要到哪時候才能讓他看到他成家,就算不是為了他也要為了還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想。

 

他有發現電話那端被他稱作父親的男人刻意避開陳信宏不談,一個勁的問他那些女孩子是哪裡不好為什麼他就是不肯把目光放在她們身上。

 

『我已經不在意你當初做的那些事了,你就不能完成我和你媽的願望嗎?』

 

父親沙啞的嗓音帶著歲月的滄桑,祈求似的語氣讓他有一瞬間感到心軟。

 

掛上電話前他一句話也沒說,線路兩端的沉默蔓延至偌大的客廳,父子倆誰也沒再開口,直到話筒傳來斷線的嘟聲。

電視裡播放的球賽突然沒了吸引力,溫尚翊放下手機,向後呈現大字型靠在椅背上。

 

他的心裡只有陳信宏,這句話他對父親說了不下百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於是這次對方刻意不提到陳信宏。

不管他的心意有多堅定,在自己的父親眼中始終只是場孩子之間胡鬧的兒戲。

 

那個男人從不考慮也不關心自己以外的人事物,在他眼裡只有風險利益和投資報酬率,溫尚翊不想承認,但他確實是這冷血無情的人所生的孩子。

在父親面前他的氣勢永遠低了半截,就連成年了也還是無法從對方的陰影下離開。

 

 

溫尚翊當然也有發現到陳信宏的不對勁。

 

這個人總是喜歡把心事藏著,寧可自己吸收那些負面情緒也不願讓其他人看見。即便是身為戀人的他,也無法全然參透陳信宏的世界。

他了解對方的一切,有時候卻又覺得其實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了解對方。

 

在一起久了,習慣會下意識地將對方不同於以往的反應往自己所認為的原因歸類,以至於模糊了小細節上的差異,陳信宏不笨,他知道只要言行舉止上掩飾得當沒有太大的紕漏,通常溫尚翊都不會察覺到。

 

所以等到溫尚翊發現的時候,已是陳信宏盤算著該如何開口的當下。

 

『我們...是不是差不多該...』

 

沒有看著他,陳信宏盯著電視螢幕,笨拙的組織腦中的話語。想說的話很簡單,可是要說出口卻很難,他不敢看著溫尚翊就怕說著說著突然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想說什麼?』

 

溫尚翊轉過頭看著陳信宏,對方這幾天欲言又止的模樣他都看在眼裡,他想開口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依陳信宏的個性既然開口都這麼難了,就表示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而且他一定是放在心裡想了很久才決定告訴他。

 

『我們、』閉了閉眼,陳信宏咬著牙,一字一句艱難地說:『我們...就到這裡了吧。』

 

『你說什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麼,溫尚翊抓住陳信宏握成拳頭的手,說:『陳信宏,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你剛才說的話。』

 

只見陳信宏睜開發紅的眼,看著他,努力地壓下自喉頭湧上的哽咽,噙著淚,說:『我說,我們,分手吧。』

 

『請你好好地,做個孝順的兒子。』

 

『擁有你的這些年,夠了,我不想,再繼續當搶走別人兒子的壞人了...』

 

陳信宏有多久沒在他面前哭過?

面前這個人是即使要他背棄全世界都要好好地保護著的人,可他們認識的這些年對方的眼淚都是因他而流,多麼諷刺。

 

『你是說認真的嗎?』像做最後的確認似的,他努力的在陳信宏眼裡尋找挽留的藉口。

 

對方卻別開眼,起身拿著掛在門口架上的外套和鑰匙,留給他一個無聲的背影和碎裂一室的空寂。

 

-

 

過了將近半個月,遠在異地的陳信宏仍是無消無息。

 

眼看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他的焦慮也越來越無法掩飾。

 

是,他後悔了。

 

從朋友到情人的路上他們耗了那麼多的時間,現在卻又為了成家立業這種老派的原因分開。他不止一次問過自己為什麼他們的愛情要躲躲藏藏,為什麼他們不能站在陽光下十指緊扣著向全世界宣告他們相愛。

 

要是能在陳信宏身上刻下屬於自己的痕跡就好了,要是能在自己身上也留下陳信宏的痕跡就好了,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覬覦著他身邊的位置,也不會有人試圖將陳信宏從他身邊帶走。

 

沒有對方消息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他做不到陳信宏那樣的若無其事,也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我愛你明明就是鐵錚錚的事實,為什麼非要因為那些狗屁倒灶犧牲掉,自以為偉大的成全在別人眼裡不過就是笑話,還得拉著不相干的人為這場鬧劇做陪葬品。

 

眼下是一望無際的白雲,溫尚翊知道在厚重的雲層之下,有他所要找尋的那個人。蔡昇晏說差不多該要收假了,讓他去把人接回來。

 

他本來在錄音室替歌手配唱,可是心裡的煩躁怎麼也揮之不去、加上歌手一直進不了狀態,不想對新人發脾氣的他索性讓歌手休息一下,自己跑去頂樓抽菸。

 

沒想到會碰到應該還在忙其他事情的蔡昇晏。

 

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咬在嘴裡,蔡昇晏戲謔地問道:「是新人受不了你還是你受不了新人?」

 

「...我受不了我自己吧。」溫尚翊將打火機遞給朝他伸出手的蔡昇晏。

 

「你要不要去把我們的主唱帶回來?這裡我找人幫你。」

 

「蛤?」

 

「他放假放太久了,我不是很爽。」

 

「那你怎麼不自己去?」

 

「解鈴還需繫鈴人。」蔡昇晏吐出口中的菸,說道。

 

身為看了他和陳信宏關係曖昧不清了十幾年的人,蔡昇晏只希望這兩個人快點把話說清楚,這些年來不只當事人累,就連看著他們猜來猜去的團員們也覺得心很累。

 

「就像我在你婚宴上說過的那樣,只有你哄得了鬧脾氣的他。」他說:「去帶他回來吧,順便把該講的話講一講,不然我看你們就算拖到進棺材了都還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蔡昇晏熄滅了手裡的菸,抬頭和溫尚翊一起看著快要下雨的天空,說:「記得帶把傘,那個人絕對會忘了自己是雨男這件事。」

 

「我知道。」將燃盡的菸頭收進隨身攜帶的盒子裡,溫尚翊轉頭朝蔡昇晏笑了笑。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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